斯多葛哲学备忘录

内容简介

本期播客介绍了斯多葛哲学及其对现代生活的影响，特别强调感知与觉知、情绪控制、识别可控与不可控的事物，以及实践德性如智慧、正义、勇气和节制。通过探讨历史人物马可·奥勒留的例子，展示了斯多葛哲学如何历经时代的考验并持续影响到现代。此外，讨论了从宏观视角审视问题的重要性，鼓励听众在日常生活中积极应用斯多葛的教义，以达到心理的平衡和宁静。

正文

在这一期，我想相对系统性的聊聊斯多葛哲学，因为随着对道德哲学的了解和阅读，我开始认可这样的论述：斯多葛主义与亚里士多德伦理学一起，为德性伦理学建立了基础。

不断地去回顾斯多葛哲学的主要思想是有必要的，这一期也是作为给我自己的一次备忘，用斯多葛式的冷静来进行对斯多葛的回顾。

在上一期的旅行人信札， 我着重讲了马可·奥勒留，这位被称为“哲学皇帝”的生平，作为古罗马五贤帝的最后一位皇帝，和维鲁斯的共治君主。结束了帕提亚战争、罗马的洪灾和北方日耳曼人的入侵的马可·奥勒留，也是晚期斯多葛哲学的代表哲学家。

后来的很多时间，包括中世纪、文艺复兴和现代都有过对斯多葛哲学的复兴，但斯多葛哲学当时的主要思想已经形成了，在后面也没有太多的改变，那么我想将这个备忘作为斯多葛哲学的主张的主要备忘。

1. 感知和觉知

首先是感知和觉知自己的感受，并搁置批判。

有过冥想经历的人都应该对这很熟悉，冥想的主要训练手段，包括觉察念头和数呼吸，都非常关注对念头和情绪的感知和觉知。斯多葛哲学也要求用更加乐观、更加合理的视角来判断。而这里需要第一训练的就是，不要根据第一直觉进行判断和批判。

这样的思想应该最早可以追溯到皮浪以及他的怀疑主义。皮浪主要活跃的时期是公元前 360 年到公元前 270 年，而斯多葛哲学的创始人芝诺（Zeno of Citium）开始传播教义主要在公元前 301 年开始，芝诺的生活在公元前 334 年到公元前 262 年。

但由于世事无常，古希腊人的宿命论和对自然的敬畏是非常深入的。皮浪和他的怀疑主义对知识、感受都持有严重的怀疑。他主张对所观察到的现象都不做绝对的、确定的判断。

这种对于判断的搁置其实很类似放弃较真的做法。用皮浪的说法是，当人们停止追求真理，并接受知识的局限性时，他们可以摆脱纠结和不安，从而达到心灵的宁静。

在斯多葛哲学当中，感知是一切的基础，无论是进一步的控制情绪，还是运用理性，都需要进行感知和觉知，这是我做的第一部分备忘。

2. 控制情绪

有了觉知之后，那么就到了第二部分，也就是对情绪进行全然的控制。这里的情绪其实特指一些对人们的行为具有非常大影响和控制的情绪，包括焦虑和恐惧。

从最早的芝诺开始，他就反复强调通过理性来控制和指导情绪。而塞涅卡主要论述当中，包括他的《论幸福生活》《论平静》《论愤怒》当中，有很多都在讨论如何用理性去对抗情绪的波动。

包括到马可·奥勒留，他的《沉思录》讨论了很多关于如何面对不顺利的情形，保持心理的平衡和控制情绪。

控制情绪的方法基于觉知，首先是去感受它，并承认它的存在。而恐惧的情绪又是普遍存在的，或者说大部分负面的情绪都是恐惧的情绪，这也是克里希那穆提一生都在重复的话题。它很大程度都指向我们对于死亡的恐惧。

但这样的情绪也不是全坏的，有了觉知和感受之后，其上的方式是通过觉知消除这个情绪，因为很多情况下的恐惧也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或者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但如果这样的恐惧无法消除，那么恐惧的情绪其实也可以催生一些行动。

这样的行动主要是克服恐惧的积极动力，它会促使我们开展行动，这个时候去觉知什么是我们的应激反应，什么是我们开展的有条理的积极行动，就非常必要的。

举个例子：当我们看到某某平台的变现能力很强，或者什么朋友开始在做一个副业开始赚钱，立刻自己也开始拍一些视频。但这个视频质量并不高而且说的是自己也不相信的话。我想这是对于恐惧的应激，这并不能真正缓解自己的焦虑而且产出的也是毫无价值的内容。

在我看来，无论自己做什么行为，让自己的行为自洽是最重要的，因为大多数的行为所产生的积极后果都来自于复利的结果，而不是表面上看的一炮而红。而复利有两个条件，一个是这件事一直做并随着时间的增长而积累价值。另一个条件就是这个事情需要坚持足够久的时间。

那么一件事情是否能坚持，很大程度在于自己是否认可，并与自己的认知自洽，仅仅恐惧的行为一定不能坚持很长的时间，况且很多时候我们的产出就代表着我们的作品，那它更应该被谨慎对待，而不是对恐惧应激。

3. 控制可控制的

第三部分，是我们只控制我们可控制的。这里的对于控制的讨论很大程度来自于古希腊人对悲剧和世界的看法，强烈的宿命论和对个人命运渺小的认知是这一思想的前提条件。

在斯多葛哲学中，伊壁鸠鲁是主要讨论可控制事物概念的主要哲学家之一。他的主要作品是《论谈》和《手册》，很明确地区分了“我们控制之内的事物”和“我们控制之外的事物”。

我们可以用排除法去思考这样的问题，真正可以控制的事物可能仅在于我们个人的意志、态度或者德性。而所有的外部事物都是不可控的，将评判好坏的标尺给外部的事物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很大可能我们会失望。

塞涅卡的《论幸福生活》和《给路基里乌斯的信》也有过类似的讨论，他给的解法也是通过理智来控制情绪，并区分哪些事物是我们能控制的。这是从觉知觉察、控制情绪之后的主要手段，也是消除恐惧和焦虑的主要手段。

依旧举个例子：由于信息的更快的流通，我们看到了很多市场中都有做得很好的人，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会产生类似的情绪：包括羡慕、嫉妒或者对于自己达不到的恐惧，或者自己抓不住类似机会的担心。

运用斯多葛哲学的思维方式，会经历这样的思维路径：我这个时候开始产生了一个念头，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我朋友非常成功的消息从而产生了一些情绪，这个情绪夹杂着羡慕、嫉妒和自己达不到的恐惧。

但我要知道的是，不在控制范围内的机会，从未真正存在过。一个我不了解的行业，一个我不了解的市场，一群我完全不了解的用户和他们的需求，我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件事情，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容易抓住的成功机会其实对我来说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我只是恰巧看到了这样的消息，而我能控制的，依旧在我了解的行业、市场和用户以及需求。

对于如何区分什么是我能控制的，什么是我不能控制的手段，还有更内在的方法。也就是让自己一定程度的远离固定的成功和结果这样的外在标志，或者至少有一个爱好、一个行为不应该是被这样定义的。

因为只有我对自己作品的满意度，以及实践的态度以及状态，或者对是否比之前做得更好的情况下，才是真正自己可控制的。这里我想解释的是，这与精神胜利法不一样，精神胜利法是一个非常简化的说法，因为“精神胜利法”的描述包含了两个层面的内容：好的标准是由个体掌握的，同时这个个体没有对好和坏的判断的能力。

但斯多葛哲学中对可控制的事物的评判，是包含了明确的对于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事物的主观评判标准的。那么这是事物的评判标准就是是否符合美德。

4. 斯多葛主义的四枢德

符合美德的标准也是斯多葛哲学的第四部分，这个主要的来源是柏拉图的思想，并且被斯多葛哲学进一步发展，对于美德的认识也是斯多葛哲学的核心伦理观念，被称为“四枢德”。

它被用来指导个人在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情况时保持理性和德性。德性也会指导一个人做什么，或者如何评判什么是自己可控制的，对于德性的践行可以让人得到安宁生活。它们分别是：智慧、正义、勇气和节制。

智慧：首先是智慧，这里的智慧主要是伦理学上的概念，或者说明辨是非的能力，用于判断什么是好的、坏的或者是无差别的，一个人如果要不受情绪的控制，必须要清晰地认知道德上正确的事情。能够明辨是非，其实很多情况就已经能得到解决，毕竟大多数问题都是认知问题。

正义：其次是正义，关于正义的描述在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的著作中也常常出现，这里更多地是在指导一个人与他人相处的方法，包括对他人公平、诚实、尊重与谦逊。也指导我们为自己和他人做正确和公平的事情，那么什么是正义的，也是又上面提到的智慧所支配的。

勇气：其次是勇气，对于勇气的解释可以这样等同，勇气主要是面对恐惧、焦虑这些情绪的时候的采取行动的能力。勇气约等于行为的能力，因为认知到了恐惧、激情、焦虑的情绪之后，人不一定会采取行动。这里的勇气更多是对内的，直接面对恐惧，在逆境中保持坚韧或对自己认知是对的事物的坚持，往往比主动捍卫正义更加困难。

节制：其次是节制，节制的主要解释是在太多和太少之间，保持中道。这在亚里士多德的《尼各马可伦理学》中第一章出现，它也是一个智慧的问题，因为人的一项重要能力就是克制自己行为的能力，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停止，并且追寻善、远离恶，并始终选择中道和节制。是保持平静的关键行为，它关联着物质享受的适度和对个人情绪的调节。

上面的四个德性指导着斯多葛主义者处于安宁生活的状态，包括智慧、正义、勇气和节制。也可以说它是理性判断这一行为在不同场景下的表征，它们互相关联，又互相应证。

所以从例子层面可以这样去行为，在我们已经对一件事情有了觉察，并觉察了自己的情绪，而且对是否自己可以控制做了区分之后，就可以在大多数事情中践行这些德性，符合良好德性的事情做得越多，安宁生活的实感越强。

5. 退一步看

最后，也是斯多葛哲学的普遍的见解：退一步看，从更大的视角审视问题。视角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认知的进步其实约等于视角的增多。比如对于航海时候的坏血病的认知，提供营养学的视角就比污秽与玄学视角具有绝对强的解释力。

马可·奥勒留在《沉思录》中频繁地提醒自己要多从宇宙的视角去看个人的苦难和挑战，以理性客观的角度去处理事情。而塞涅卡的《书信》中，也经常劝诫他的朋友多从更高的视角去看人生的苦与乐。

往后退一步往往有这样的好处：能更看清全部的可能性和候选项，摆脱自己的观点和偏见，让美德中的智慧有发挥的空间。

总结

到最后，我也可以退一步看，斯多葛哲学的备忘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我们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般我一周能看一本书，一年也就几十本而已，我们一年能接触的人很多，但能深入交流的也就几个人。但时间是扎扎实实的过去的。

在有限的时间内，更需要做一些自洽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符合长期价值的，并能形成复利的效应，同时坚持很长的时间。我们能坚持很长的时间的事情并不多，它们都必然地对我们产生不可思议的影响。

马可·奥勒留也在《沉思录》里这样记录：从 xxx 身上，我学习了对家庭的爱，对真理的爱，对公道的爱，并且多亏了他，我得以结识了 xxx。

从斯多葛哲学中，我学习了感知觉知、控制情绪、联系控制二分、践行美德和永远退一步看，它们说得明明白白。

参考

1 《沉思录》 - 马可·奥勒留 2 《论幸福生活》 - 塞涅卡 3 《论平静》 - 塞涅卡 4 《论愤怒》 - 塞涅卡 5 《尼各马可伦理学》 - 亚里士多德 6 《论谈》 - 伊壁鸠鲁 7 《手册》 - 伊壁鸠鲁 8 《给路基里乌斯的信》 - 塞涅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