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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SIGN MULTIPLIER / Vol.096

论闲暇治学

从古罗马的闲暇治学 Otium 出发,重新思考沉思生活的意义。当 AI 改变工作的边界,人该如何安放闲暇?本期探讨一种独立研究与创造的生活:保持纪律与严谨,不以规模、估值或外部认可为唯一尺度,在有限的生命中,追随真正好奇的问题。

内容简介

从古罗马的闲暇治学 Otium 出发,重新思考沉思生活的意义。当 AI 改变工作的边界,人该如何安放闲暇?本期探讨一种独立研究与创造的生活:保持纪律与严谨,不以规模、估值或外部认可为唯一尺度,在有限的生命中,追随真正好奇的问题。

参考文本

  • 彼得·布朗:《古代晚期的世界》
  • 马可·奥勒留:《沉思录》
  • 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第十卷
  • 马丁·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
  •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时间的新反驳》
  • 奥利弗·伯克曼:《四千周》
  • 戴维·多伊奇:《无穷的开始:世界进步的本源》
  • 诺伯特·维纳:《人有人的用处:控制论和社会》
  • 设计乘数: Vol.064 沉思生活之必要
  • 配乐:Soul Arch. Mike Sanders

正文

最近我在读彼得·布朗的古代晚期的世界,这是一段大多数人都不熟悉的时间段,它失去了古希腊古罗马的辉煌,又夹在沉闷的中世纪之间,也正是因为它是我不了解的一段历史,所以我开始了阅读。

马克·奥勒留时期的罗马帝国已经开始走向颓势,过大的疆域和必须亲临前线的皇帝,让他留下了许多疲惫的文字,我在读《沉思录》的时候就能体会到。但我所不知道的是在罗马,元老院的富人们通常是另一番生活的状态。

我了解到大多数的罗马元老是庸俗的,在元老院和宫廷中用所谓的权谋消耗着时间,会因为邻居的宅子更大,马赛克拼贴更加精致而更加的挥霍。即便已经过去快2000年,我意识到我们所站的时间点,往前或者往后,即便物质生活已经大大改善,但人们的生活状态和烦恼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但我也看到另一种生活状态,古代晚期世界的有部分人延续了古希腊式的沉思态度,他们置身事外,进入到闲暇治学,拉丁语中叫 Otium 的状态。他们长期过着私人的生活,致力于学术的隐居。

我开始思考,如果一个人可以不被必要的事务和工作占据的时候,这种闲暇治学的状态是否一个值得过的状态。因为在这之前我和GPT的对话中,它就提到独立研究和创造的生活是一个我值得过的状态,我期望对这部分做进一步的了解。

我们现在面临一个这样的情况,大部分的白领知识工作会被AI取代,这部分工作我们干得又慢又不好。留给我们的,要么是简单的耗费体力的工作,我们其实也很期待能够由AI驱动的机器人完成,要么是那些更加复杂的工作:创建一个商业组织,给定方向,组织人和AI并让它创建价值。

这种更加复杂的工作并不是适合所有人的,它也有极高的挑战。同时,即便比较幸运做成了一个在商业社会当中能够立足的实体,要把它做到更大的规模也需要付出极大的精力和代价,这也不是适合大多数人的生活状态。

所以以前组成了我们生活中三分之一时间的工作变成了三种:第一种是高难度的组织与判断工作,这并不适合所有人;第二种是适合大多数知识工作者的工作,处理表格、整理与汇报、做简单的设计与规划,以及大部分的初级执行工作,这部分被AI基本全部取代;第三种是我们自己也不太爱做的工作,重复性的整理家务、劳作、护理等等。

可以预想的,无论分配方式是否改变,大多数的人都会不可避免的得到更多的闲暇,这是古代晚期的人无法想象的,毕竟历史上大多数人的都需要为了温饱付出大部分的时间。

在现代以前,土地是主要的生产资料,也仅仅是有大量土地的地主领主,能够得到类似今天的闲暇,闲暇是奢侈的,而利用闲暇进行沉思成了至高的奢侈和善。今天的伦理学研究并没有意识到善的前提条件开始剧烈的变化。

在亚里士多德《尼各马可伦理学》的第十卷,他把沉思生活放在幸福论的至高位置,这是好理解的,当时大部分的雅典城中的人是奴隶,即便是公民也基本上被生活和城邦生活所占据,闲暇生活尤其地宝贵。

而人们还要把缓解劳累的休息、娱乐,必要的城邦生活参与,家庭照料的时间扣除后,才有这奢侈的闲暇时间。对于如何利用这段闲暇时间,亚里士多德给出的最佳实践是进行沉思,这里的“沉思”的意思是理智对真理的理解和观照,并不是指做到哪里闭目冥想或者什么都不做。而这种沉思生活会带来平静,这种平静是极高的善。

过去闲暇是有感知力的人所能面临的奢侈问题,但今天我们每个人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退出一部分事务后,怎么避免让生活变成空白,或者用海德格尔的话说,如何避免让生活变得沉沦。

同时,以前被看成是沉思生活的动作:阅读、写作、讨论、研究自然和人的生活,也被AI干得很好之后,这个问题更加难以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回到了独立研究和创造的生活,也就是闲暇治学。**它在前一阶段的命题主要是我想要做一个有价值的公司,但现在我不把更高的估值作为目标,我不希望陷入到融资和大型组织管理当中去。所以创建一个公司也不是解法,它还需要我们每个人去寻找。

让想再回到我的第64期播客:沉思生活之必要 中的内容,**沉思生活可以被称为闲暇治学,做独立研究和创造的生活。**其中的要点是:闲暇治学不是反对纪律、计划以及严谨的科学研究方法,毕竟做一个民科民哲并不是好的帽子,而是不用外部的评估体系来评估自身的成果,也就是选择一个自足性的评判方式。

闲暇治学研究什么命题,创造的生活要去创造什么,就变成了纯粹个人性的话题,评价的完全自足的时候,对人的要求也就越高了,这个问题需要每个人自行回答,这让过去的奢侈变成了日常,但这看起来日常的问题又非常难以回答。

如何过一个闲暇治学的生活?

我思考很久,也没有办法给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我觉得向这榜样前进是有帮助的,并且让自己深入的对好的内容进行感知。

博尔赫斯有写过:我由时间构成,时间是一条将我席卷而去的河流,而我就是那条河流。《四千周》中有写到:你自己的人生在这万物的计划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它是最微不足道的点,点的两端是广袤得令人难以理解的时间,向两边无限延到远方,那是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作为一个点,在沉思时,我会去听到奥勒留在《沉思录》中的喃喃自语,也会想到大卫·多伊奇坚定的讨论《无穷的开始》,还会去跟随维纳去追问《人有人的作用》,这些组成了我的问题意识。每个人所好奇的问题不一样,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点,我非常感激,能够有沉思的闲暇已经非常宝贵了。

文字至此,思考继续。